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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采访了一位美国rapper,他用中文跟我对答如流

2020-11-17 16:39:35小强蜀熟



他进过监狱,但他是个好人。


当我得知我要采访一位美国rapper,我是懵逼的——我英文连四级都没过。


随后唱片公司的人告诉我,这位美国rapper会中文,我更懵逼——还有这种操作?


他叫Jackson Turner,你也许没听说过,他的确不是美国主流rapper,但我推荐你听听他的新专辑,因为他的实力,绝对在线。


Jackson Turner还告诉了我他为什么从纽约来到北京的故事,这个故事总结起来就是——Hiphop让他成为了更好的人。强烈推荐大家看看(见下文)。


1月22日,Jackson Turner发行了新专辑《Long Time Coming》,这张专辑的曲风变换从经典的Boom Bap到受电子乐影响的Hiphop。


合作对象包括波士顿组合N.B.S.、来自克利夫兰的Donny Arcade、来自伦敦的Apex Zero、Nkese P、Rawhx、Dan-E、Nuel、Zulu Bob。专辑由他本人和制作人Soulspeak、Spoon、Jewell Fortenberry、DJ Shaba 以及 TB-Ray联手打造。




这张专辑之所以被命名为《Long Time Coming》,是因为它代表着Jackson Turner近十年音乐和艺术发展的顶峰。这些作品记录了他音乐生涯中的不同时期,并反映了他音乐风格和世界观在这些时期的变化。


话题范围从个人到社会、从夜店到街头。雷鬼、灵魂和funk的元素都在专辑中有所体现,然而歌词被精神化、艺术化并被富有了诗意。专辑中还包含一首Jackson Turner原创的中文歌曲《One Love》。



整张专辑无论是说唱部分、歌唱部分还是作为总制作人,Jackson Turner都把他对音乐的独到见解融入到每首歌曲当中,呈现出一个汇集了各种概念和音乐类别的有机统一的整体。


Q:新专辑《Long Time Coming》耗费了你多长时间?制作过程里,有没有什么难忘的事情可以和大家分享?


A:其实我从2012年就开始做这张专辑的歌曲,有的是没有发行过的老歌,有的是全新歌曲,所以整个专辑的风格比较杂。在这过程中我学到很多东西,包括音乐制作、MV制片、音乐推广,我提高了我的演出控制能力,也学会了吉他和美声。



Q:推荐一首新专辑里的歌曲,并给出推荐理由。


A:推荐一首roots的爱情歌曲,《Scent Of A Flower》。推荐原因是歌词很深,像诗歌一样,旋律也很舒服、很纯粹。这首歌是用乐器编的,有点雷鬼风,我想大家都会喜欢的。这首歌是讲一个男的在追姑娘的时候一直受到各种挫败,虽然两个人都互相喜欢,不过因为某些原因不能在一起。在这种情况下你会放弃还是更加努力?



Q:《One Love》是trap,而且是中文。你接下来会向trap、向中文转型吗?


A:我以后想做自己的混合Hiphop风格,我已经准备10首新歌,每首歌的风格都不一样,有一些trap的元素,有一些boom bap的元素,也有雷鬼和灵魂乐的元素,说白了是我自己的独特风格,可能在2018年春天会发行专辑呢。


我以后想在国内国外都发展,我也愿意继续玩中文说唱,但我不想被限制为中国市场。


Q:20岁那年你为什么来北京?为什么选择在北京、在中国发展,而不是在家乡纽约?


A:这个故事比较长,也比较丰富,我简单说一下。我16岁时跟几个玩说唱的朋友一起写过一首“枪杀学校”的歌,我们是开玩笑写的,没有录这首,也没有给别人唱过,我们身上也没有枪。可是我妈有一天偷偷翻我的歌词本,她看到这首歌而当真,她给我报警。


警察的反应很过分,6个警察来到我家,把我抓起来,送到警察局,后来把我送到未成年精神病医院。我们在美国有所谓的言论自由,我没犯法,可是因为我是未成年,我妈有权利把我送到精神病医院,我当时没有发言权。


我爸当时在洛杉矶,他飞回纽约,把我保释,特别生我妈的气。我出来以后,发现我从被高中学校开除了,从我妈家那边也被开除了,主流白人社会开始把我当成坏孩子,简单的说我被污蔑了。


这件事引起了两后果。第一,我开始同情所有弱势群体、所有的受害者;第二,我变得很叛逆。当时因为我爸要回洛杉矶工作,我没有地方住,我只能去我黑人朋友家里住,进入黑人贫民窟。因为黑人经常受白人歧视,他们很理解我的心态,他们当时一直保护我,给我安全感,我到现在特别感谢那些黑人朋友和他们的家长,我没有饭吃的时候,他们给我饭吃。


我在黑人贫民窟呆了四年,这段时间跟我妈断裂关系。那段时间学习了很多黑人的历史、文化和音乐,开始在纽约的各种舞台演出,参加battle什么的。可是因为我老跟黑人在一起,有一部分白人,那些具有种族歧视的白人开始跟我有问题,碰到那些白人立马就开始打起来。




有一次在我18岁时,我和一个朋友去白人派对,6个人无理就要攻击我们,为了保护自己我把其中一个人刺了几把刀。我在监狱里没呆多久,我奶奶把我保释。因为我当时才18岁,又因为我是保护自己的,美国政府给我未成年保护,我没再去监狱,这个案子也没有公开。


虽然我被高中学校开除,我其实是学习好的,所以我19岁时考上了一所美国大学。我离开纽约去一个叫布法罗的城市,在那边的黑人贫民窟也住了两年。


在黑人贫民窟里生活很不容易,我也见过很多让我心疼的事,其中最恐怖的事是有一次我看见一个人在我面前被射伤5次,血流到我身上。这件事对我影响挺深的。从此我开始努力改善自己,认真学习。我从19岁到26岁一点酒都没喝,把烟也戒掉,开始注意身体健康,天天锻炼身体。


当时我也开始学习中文。布法罗大学跟首都师范大学(在北京)有一个交换生项目,我报名参加,然后就来到北京留学。我发现我学语言的能力挺强,也开始喜欢中国的文化、历史。中国人并没有把我当成坏人,反而特别尊重我,我感觉在中国生活我没有受到歧视,所以我决定在中国发展。


我后来考上北大,2010年拿到了北大历史哲学系的硕士学位。我当时想学历史哲学的原因是我想研究那些社会问题,想知道社会为什么有暴力,为什么有种族歧视和贫富差距,为什么有战争。


我想去改善社会,并且想用我的音乐去启发别人。我现在是一个很平和、很阳光的人,我没有保持任何仇恨,我跟我妈的关系现在也特别好,我们俩很亲密。我经历过的痛苦让我变得非常坚强,我想用我人生经历来教育别人,Hiphop给了我一种声音,我想说一些真正有意义的事。


Q:你平时听哪些rapper的歌(中国的以及国外的)?


A:我喜欢的rapper太多,老的喜欢Nas, Rakim, Black Thought, Big Pun, Eminem,新的喜欢J Cole, Chance以及Joey Badass。中国的rapper呢,我喜欢王波、Sbazzo、黄旭、艾福杰尼、PACT。


Q:你喜欢哪些说唱音乐风格?你如何看待trap?


A:我什么音乐都听,听得特别广,连乡村和民谣都爱听。不过我最喜欢的音乐类型是Hiphop、雷鬼和灵魂。对说唱风格而言,我还是比较喜欢纽约东海岸那种风格,这种风格特别重视歌词、押韵和flow的复杂性。


Trap的话,我有些喜欢、有些不喜欢。我最喜欢的trap风格是trap soul,像Goldlink那种。对我来说trap最大问题是歌词很肤浅,押韵也特别简单,如果玩trap的兄弟们能改变这些歌词毛病,我觉得trap会更强。


Q:你如何看待《中国有嘻哈》?如果第二季邀请你参加,你会去吗?


A:《中国有嘻哈》这节目让Hiphop在中国开始有市场,这是它对中国Hiphop做出的最大贡献。所有在中国玩Hiphop的人终于可以得到金钱的支持,这相当重要,也是不可否认的。但是在我看来《中国有嘻哈》跟Hiphop文化存在一些断线。Hiphop是一个全球共同体,国外的Hiphop粉丝几乎没有听过中国的rapper或DJ,同时大部分的中国rapper和DJ没有机会去国外演出,我希望以后这可以改变的,双方可以交流得更多。


如果我被邀请去参加《中国有嘻哈》第二季,我应该会去露个脸。



Q:中国对说唱歌词有限制,这会对你的创作造成影响吗?你怎样看待中国目前的说唱环境?你15岁到20岁在纽约做说唱,你认为中国和美国的说唱环境有哪些不同?


A:这对我来说不是大问题,因为我不是玩帮派说唱,我不会老骂人,说一些关于毒品、枪或泡妞的内容,相反我主张人类团结和博爱,我想拯救别人,而不是攻击别人。


中国和美国的说唱环境确实不一样,在中国说唱刚刚开始变成一个主流的东西,说唱环境就像一张白纸。现在中国有很多机会,我希望中国人可以抓住机会去让真正的Hiphop文化发展起来。美国的说唱环境已经很成熟,有很多好听的说唱,也有很多垃圾的说唱,我希望中国人以后能分得清这些,不要向美国学习那些垃圾的东西,学习好的会对中国Hiphop更有帮助。


Q:在国外和中国演出,你感觉有何不同?


A:每个国家和场地的观众都不一样,比如日本人看说唱演出好像不太爱表现自己,相反美国人在看说唱演出的时候特别爱表现自己,中国人在这两个极端之间。我在中国玩说唱那么多年,对我来说最难的一点是大部分中国人听不懂我的歌词,只能听flow,我特别看重歌词的,所以2015年我决定开始把我的音乐推广到国外,也开始去国外演出。


Q:新专辑有巡演计划吗?


A:新专辑演出计划是2月份开始的,我先回美国演几场,然后3月份回中国再继续演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