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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有些嘻哈歌手喊着爱与和平,却唱着低俗下流?

2020-07-22 11:02:52南周知道


作为一种舶来音乐,嘻哈音乐在中国流行的时间并不长;嘻哈音乐想要进入中国主流社会,也必须经历一个“本土化”的过程。


在这个过程中,祛除低俗、下流、粗鄙的部分是首要任务,在此基础上才考虑如何利用嘻哈的音乐形式表达年轻人的生存状态,发出他们自己的声音。


“知道”(nz_zhidao)跟你谈谈,嘻哈音乐在中国。  


          (东方ic/图)                          


最近,某位嘻哈歌手摊上大事了。


除了涉嫌插足他人的婚姻外,他的歌曲《圣诞夜》被网友举报内容低俗,侮辱女性。共青团中央及中国妇女报等多家媒体先后表态直指该歌手已触犯国家法律。新华网则评价:“低俗当不了个性,恶名换不来资本...梦想出名可以,但别娱乐至死。”


即便该歌手迅速道歉,说早期接触嘻哈文化受黑人音乐影响深厚,对核心价值理解偏颇,日渐成长以后会更加提升正能量核心思想,现已主动全网下架作品。他将锅“聪明”地甩给黑人音乐,好像黑人音乐的核心就是歧视女性、侮辱女性和吸毒,自己金蝉脱壳,并且一个华丽转身就成了“五讲四美”、传递正能量的好偶像了。


这个回应不仅避重就轻、推卸责任,而且还把黑人的嘻哈文化拖下水,误解了真正的嘻哈文化和黑人音乐。嘻哈文化的核心到底是什么?有些嘻哈歌手口口声声喊着爱与和平,唱的却是低俗下流和粗鄙,真是黑人音乐的问题吗? 


嘻哈的诞生


嘻哈,是Hip Hop的译名,它不只是一个音乐名词。从字面上看,Hip是臀部,Hop是单脚跳,加在一起就是摆臀跳动的意思。起初,Hip Hop指的是雏形阶段的街舞,后来才发展成为一种覆盖范围很广的文化概念。


在狭义上,嘻哈是指集rap、DJ、涂鸦、街舞和beatbox等内容的文化集合体,广义上的嘻哈则包罗万象,包括了服饰、滑板、极限运动和街头篮球等等内容。我们这里讨论的嘻哈,实际上只涉及到了嘻哈一种比较核心的形式:说唱(Rap)。Rap是一个黑人俚语中的词语,相当于“谈话”(talking),中文意思为说唱,即有节奏地说话的特殊唱歌形式。


嘻哈文化产生自经济衰退、动荡不安的上世纪六七十年代美国纽约,这是美国人口最多的城市,有着近百个国家和地区的移民,800余种语言,不同文化和阶层在这里碰撞糅合。而黑人从来都是美国社会的边缘群体,他们被主流文化排斥和歧视;他们发明了Hip Hop,既是对主流的反叛,也是一种自我表达。


比如为什么会有街舞?因为黑人进不去舞厅只能在街头和自己种族的人自娱自乐;为什么说唱时常常有各种粗口,这是因为他们被主流排斥,处处遭遇不公,便于此来表达反抗和不满。总之,诞生于街头的Hip Hop十分随意、自由,反叛色彩浓烈。


因此,我们不能够仅仅把嘻哈理解为一种不同的唱歌形式,它还是一种文化本身,它延伸的是嘻哈诞生之初的反叛精神,带有一种鲜明的态度。这或许是嘻哈音乐区别于其他音乐形式,更本质的属性。 


嘻哈歌曲《where is the love》mv截图。


对反叛的误解


该歌手将自己在歌曲中侮辱女性、吸毒的歌词归咎为受黑人文化的影响。黑人文化果真是这样的吗?


诚然,黑人的嘻哈音乐里不乏对物质享受、暴力犯罪、毒品、性的赤裸裸的描写,暂且不论这类描写只是嘻哈音乐的一部分,更关键的是,很多人没有读懂这类描写的反讽和反叛意味。


诚如前文所言,嘻哈音乐是黑人受压迫的产物。在种族众多、文化多元的美国社会,黑人作为曾遭受奴役和压迫的种族,长期被排斥在美国白人主流社会以外;进入20世纪后,美国虽然已经崛起为世界超级大国,但作为美国少数族裔的黑人却仍然生活在种族主义的阴影之下,虽然政治地位得到提高,但在经济、教育上却仍然和主流社会存在着巨大的鸿沟;这时,黑人便利用各种艺术形式表现黑人被隔离和边缘化的真实状况,表达了他们的痛苦、躁动和对公正、尊严、他人理解的渴求,以及对主流社会的愤怒。


他们在歌曲里喊着对金钱、女人、物质享受的渴求——这既是真实的欲望,更是对白人主流社会压迫黑人的反抗和不满。这是一种故意的冒犯,是对伪君子式的白人主义的讽刺和鞭挞。何况,黑人嘻哈里不止有物质和女人,其中还有黑人的身份认同、对黑人边缘处境的关注,以及深刻的自我反省,等等。


但你认真听下该嘻哈歌手的一些歌曲,歌唱的就真的是低俗而已。他的不少歌曲的一个共同主题就是:赚大钱,住豪宅,买豪车,泡女人,不断怼人,天天使劲嗨。嘻哈音乐提倡real,他们倒是挺real,但这里的real不是真实、真诚的“真”,而是毫不遮掩欲望和低俗、狂妄自大、无法无天的“真”。


《中国有嘻哈》花絮图/视觉中国


主流嘻哈的爱与和平


虽然嘻哈音乐天然地带有某种反叛色彩,但这并不意味着嘻哈鼓吹仇恨和对立。恰恰相反,嘻哈音乐的内核是对爱与和平的渴求。


早在1973年,嘻哈文化的“教父”Afrika Bambaataa成立史上第一个Hiphop组织“The Zulu Nation”。这个组织是为了鼓励无所事事的黑人青年做一些积极向上、有意义的事情而成立的。The Zulu Nation先后出台了《15条信仰原则》以及《Hiphop和平宣言》,用来规范组织里面的年轻人用自己的创造力来进行新一波的文化运动,使Hiphop朝更积极的方向发展,也成就了今天的Hiphop文化。


比如《Hiphop和平宣言》里有这么一些条款:


Hip-Hop文化尊重生命的庄严和崇高使其免于歧视或偏见。


我们承认我们对社会的影响力,特别在小孩身上,而我们也会永远把这个权利和福利放在心上。


Hip-Hop文化促进女子、男子、姊妹、兄弟、小孩和家庭的发展。我们意识到我们不该故意危害我们的孩子、长辈和祖先的尊严和声誉。


我们鼓励Hip-Hop人士建造有意义并且长久的关系,使其有爱、信任、平等和尊重。并且鼓励Hip-Hop人士不得欺骗、虐待、背叛自己的朋友。


Hip-Hop文化拒绝任何不成熟的冲动和不必要的暴力行为,并且永远力求一切非暴力的沟通行为……


显而易见,该组织注意到了嘻哈对社会的影响、对孩子的影响。当嘻哈音乐还只是小圈子音乐时,无所顾忌地自我抒发还情有可原;可一旦嘻哈音乐进入主流文化,它就必须承担起作为公共性文化产品的社会责任。因此,我们看到《Hiphop和平宣言》说的都是平等、尊严、爱、信任、和平以及对暴力说“不”。


讽刺是,该嘻哈歌手说他受黑人文化影响,但他歌词所唱的恰恰是别人所想要反对的。作为粉丝文化推出来的嘻哈歌手,该歌手非但没有很好地成为粉丝的向导,反而误导了许多年轻人,给年轻人带来极其糟糕的示范。一些官方机构出手整肃,其实是必须的。


这也是对其他嘻哈歌手一个重要的提醒:作为一种舶来音乐,嘻哈音乐在中国流行的时间并不长;嘻哈音乐想要进入中国主流社会,也必须经历一个“本土化”的过程。在这个过程中,祛除低俗、下流、粗鄙的部分是首要任务,在此基础上才考虑如何利用嘻哈的音乐形式表达年轻人的生存状态,发出他们自己的声音。像Jony J的《套路》,卓卓和Tizzy T演唱的《回到未来》,都是很成功的尝试。


总之,为什么有些嘻哈歌手喊着爱与和平,却唱着低俗下流?这并不是嘻哈音乐的问题,而是该歌手低俗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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